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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事司法制度一、问题的提出1996年3月16日,中国立法机构对颁行于“后的第一部刑事诉讼法作出了大规模的修改。伴随着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的施行,一场影响深远的刑事司法改革在中国发生了。作为这次改革的主要成果,无罪推定、审讯公开、辩护等基本诉讼原则得到了一定的贯彻,被告人、被害人、辩护人的诉讼权利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善。因而,人们几乎普遍对这次改革作出了积极的评价,并将其视为中国在刑事法律中加强法治原则的重要标志。1假如对1996刑事诉讼法的修改作一扼要回首的话,那么,中国立法机构为推进刑事司法改革所作的努力之大还是令人赞叹的。例如,为防止法官在审讯前对案件构成先入为主的预断,避免法庭审讯流于形式,
2、同时也最大限度地发挥控辩双方在证据调查和事实发现方面的作用,立法机构对刑事审讯方式作出了大幅度的改革,引入了源于英美的对抗式审讯形式。2又如,为加强被告人的防御能力,立法机构改革了刑事辩护制度,使辩护律师有时机在侦查阶段为嫌疑人提供法律帮助,并且使那些无力委托辩护人的被告人获得法律援助的范围得到了扩大。再如,为维护嫌疑人的人身自由不受任意侵犯,有效地约束检警机构的强迫性侦查权利,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对刑事拘留、逮捕的条件作出了改革,建立了财产保释制度,使得“收留审查措施得到废止。当然,新的刑事诉讼法还确立了疑罪从无原则,对一审法院严重违背诉讼程序的行为规定了消极的法律后果然而,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
3、施行后不久,由于面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立法机构和司法机构即通过法律解释的形式,对该法律作出了一些修改和补充。此后,中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相继对刑事诉讼法作出了独立的解释,制定了各自的执行规则。于是,一些旨在应对刑事司法改革的“变通之策大行其道,大量体现刑事法治理念的制度在不同程度上被架空和闲置。刑事诉讼法的施行逐步出现了危机,刑事司法改革也开场陷入窘境。1999年11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就刑事诉讼法的施行情况组织了一次“执法大检查,就社会各界非议颇多的刑讯逼供、超期羁押、辩护律师权益保障以及刑罚执行中的实体变更等重要问题,展开了全面的调研活动。在这次“执法大检查之后,最高人民
4、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公安部相继以“通知、“批复等方式,对纠正和制止超期羁押、刑讯逼供问题提出一些行政化的要求。与此同时,鉴于刑事诉讼法确立的证据规则极为简单,根本缺乏以发挥维持控辩双方公平游戏的作用,而法官在证据适用上又存在着普遍的混乱现象,因而,中国立法机构在法学界的支持下,开场了制定刑事证据法的努力。一时间,诸如沉默权、证据展示、证人出庭作证、非法证据排除之类规则确实立,又成为人们所致力实现的改革目的。毫无疑问,中国刑事诉讼法的修改在整体上并没有到达立法机构和法学者所预期的目的。中国司法实践的现状表明,立法机构在审讯方式、辩护制度、强迫措施制度等方面所进行的改革,相对于整个刑事司法制度的
5、变革而言,只不过属于一种技术性的调整罢了。而在中国刑事司法制度的整体框架不发生根本变化的情况下,任何技术层面上的“小修小补都将最终陷入窘境。有鉴于此,本文将对中国刑事司法制度的主要问题和缺陷作一扼要的分析。根据笔者的观点,中国刑事诉讼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司法体制的问题,尤其是公安、检察与法院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流水作业的司法形式美国学者赫伯特帕克曾提出过著名的“正当程序DueProcess和“犯罪控制CrimeControl的诉讼形式理论,并以所谓的“跨栏赛跑来形容“正当程序形式的运作情况,而把“犯罪控制形式则形象地比喻为警察、检察官与法官互相间的“接力比赛。3这在一定程度上讲明了警察、检察官与
6、法官的法律关系,在相当程度上受制于刑事诉讼价值的选择和诉讼构造的形态。根据笔者的观察和考虑,中国的刑事诉讼在纵向上能够讲具有一种“流水作业式的构造。4由于侦查、起诉和审讯这三个完全独立而互不从属的诉讼阶段,如同工厂生产车间的三道工序。公安、检察和裁判机构在这三个环节上分别进行流水作业式的操作,它们能够被看做刑事诉讼这一流水线上的三个主要的“操作员,通过前后接力、相互配合和相互补充的活动,共同致力于实现刑事诉讼法的任务。长期以来,中国刑事诉讼法一直存在着一项极为重要的诉讼原则,也就是“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进行刑事诉讼,应当分工负责,相互配合,相互制约,以保证准确有效地执行法律。这一原则
7、通过对公检法三机关之间的关系进行界定,从法律上确立了中国“流水作业式的刑事诉讼构造。由于我们能够看到,公检法三机关在刑事诉讼中具有完全一样的任务:“保证准确、及时地查明犯罪事实,正确应用法律,惩罚犯罪分子,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查,教育公民自觉遭受法律,积极同犯罪行为作斗争;同时,它们还拥有为完成这一任务所必需的诉讼活动方式:三机关“都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收集、调取证据,而且“审讯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必须按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不仅如此,法律还要求“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书、人民检察院起诉书、人民法院判决书,必须忠实于事实真象。5中国
8、这种“流水作业式的诉讼构造,导致审讯前程序中缺少中立司法裁判机构,审讯阶段的司法裁判机能也明显弱化。对于审讯前程序而言,由检警机构直接面对被追诉者,自行决定施行旨在限制或者剥夺公民基本权益的强迫性措施,诸如逮捕、拘留、搜寻、扣押、勘验、检查等直接影响公民权益的措施无法获得中立司法机构的受权和审查,遭受不公正对待的公民也不能获得有效的司法救济。这必然使名义上的诉讼活动成为检警机构针对公民自行施行的单方面治罪活动。这种司法裁判机制的缺乏,直接导致被追诉者地位的严重恶化和检警机构权利的无限膨胀甚至滥用。而对于审讯程序而言,法院不仅不能对检警机构的追诉活动施行有效的司法审查,独立自主地排除非法所得的证
9、据材料,而且还只能依靠指控方在审讯前、审讯经过中以及法庭审理结束以后相继移送的书面檀卷材料制作裁判结论,进而丧失了独立自主地采纳证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能力,不能做到真正从法庭审理经过之中、从控辩双方的举证和辩论经过中构成本人的裁判结论。这一现实所导致的必然是法庭审讯经过的流于形式和裁判机能的名存实亡。在这一构造下,所有针对法庭审理的公正进行而设置的诉讼原则和制度,如合议制、回避制、两审终审制、审讯公开、辩护、穿插询问等,几乎全部名存实亡,丧失其存在的价值和本应发挥的诉讼机能。另一方面,“流水作业式诉讼构造的这一缺陷,还使得公检法三机关之间法定的职能分工几乎完全流于形式。本来,法官这一职业在
10、立法设计中确实是有别于警察和检察官的。例如,法官所要维护的是司法公正,而警察、检察官则以实现社会秩序为己任;法官一般主要在法庭上、在控辩双方同时到庭的情况下进行裁判活动,而警察和检察官则能够在办公室、现场等非正式场合进行追诉活动。但是,由于法院与检警机构一样,都被以为负有惩治犯罪、查明事实真相的政治责任,法院本来所具有的公正司法裁判者角色,经常不得不让位于实际的“第三追诉者角色。事实上,公检法三机关这一称谓本身已经点破了中国法院的处境。那种本应成为“社会正义最后堡垒的法院,在中国却与检警机构联合起来,成为追诉犯罪这一“流水线上的操作员,成为维护社会治安的工具。这就使法院在履行维护社会正义方面,
11、天然地存在一些无可避免的局限性。6三、警察权的非司法化一般来讲,明确将警察权视为司法权的观点并不多见。但是,中国特有的“公检法三机关和“公安司法机关的称谓,中国特有的三机关“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流水作业体制,显示出人们习惯于将公安机关与司法机关相混淆的心态。而在国家权利构造中,公安机关与检察机关、法院都被列为“政法机关,被看作实行人民民主专政或者“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工具。甚至在中共党内组织体系中,公安机关的地位往往要高于检察机关和法院。而在当代法治社会中,警察无论就其所发挥的功能还是活动的程序、组织方式上都显示出其行政权的性质。首先,当代警察制度所赖以建立的基础在于维护社会治安,保
12、障社会秩序,使社会维持一种安定的状态。正由于如此,几乎所有国家的警察机构都具有准军事部队的特征,以便在社会上发生违法、犯罪行为时准确、有效地加以遏止。其次,警察在维护治安、从事刑事侦查经过中,在程序上采取的是典型的行政方式:主动干涉社会生活,单方面限制个人基本权益和自由,积极地获取犯罪证据和查获嫌疑人,并对其发动刑事追诉。再次,警察机构在组织上更是采取一体化的方式:警察上下级、警察机构上下级之间都属于一种上令下从、相互从属的关系;对于正在从事刑事侦查活动的警察,能够随时撤换和调任。显然,与具有高度独立自主性的裁判者不同,警察在执行职务方面不具有独立性和不可变更性。从中国的法律实践来看,公安机关
13、作为一种武装性质的气力,同时行使着维护社会治安和刑事侦查的职能;公安机关在组织上实行的双重领导体制,既受制于上级公安机关,又受同级人民政府的辖制,其行政机关的性质是特别明确的。但是,中国的公安机关拥有一系列的强迫处分权。例如,在治安行政领域,对那些“游手好闲、违背法纪、不务正业的有劳动力的人,公安机关有权采取劳动教养措施,进而剥夺其人身自由达一至三年,并可再延长一年;对于在城市“漂泊乞讨人员,公安机关有权采取收留、遣送措施;对于、人员,公安机关有权采取“收留教育措施,进而将其人身自由剥夺六个月至两年;对于那些“吸食、注射成瘾的人,公安机关有权对其“强迫进行药物治疗、心理治疗和法制教育、道德教育
14、,进而限制其人身自由当然,对于那些违背治安管理的人,公安机关还拥有较为广泛的的治安管理处罚权,能够科处包括警告、罚款和拘留在内的各种行政处罚。由此可见,对于一系列涉及剥夺个人人身自由的事项,公安机关在治安行政领域实际拥有着较大的决定权。另一方面,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活动中还拥有一系列强迫处分权。根据中国现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于搜寻、扣押、通缉等涉及个人财产、隐私、自由等权益的强迫性侦查行为,公安机关有权直接决定并直接执行;对于拘传、取保候审、监视寓居、刑事拘留等强迫措施,公安机关在侦查中有权自行许可令状,自行执行。而在中国刑事诉讼实践中,刑事拘留、逮捕后对犯罪嫌疑人羁押期间的延长,公安机关基本
15、上是自行决定、自行执行的。能够讲,在刑事审讯前程序中,除逮捕以外的其他所有强迫措施和强迫性侦查手段,都是由公安机关自行决定、自行执行甚至自行延长和变更的。对于大量涉及个人基本权益和自由的事项,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领域都拥有权威的和最终的决定权。不难看出,公安机关实际在行使着司法权。这至少是由于它无论在治安行政领域还是刑事侦查领域,都对有关限制、剥夺公民基本权益的事项拥有权威的和最终的决定权,而这种权利是基本上无法遭到中立司法机构的有效审查的,被限制、剥夺权益者难以获得有效的司法救济。但是,公安机关究竟该不该行使司法权呢?从应然的角度来看,警察权是一种行政权,公安机关不仅不应当行使司法权,而且还应
16、当遭到司法机构的有效审查和控制。作出这一判定的根据是:1公安机关作为行政处罚、刑事强迫措施的决定者,与案件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往往倾向于维护国家、社会的利益,难以对个人权益加以保障,即便是上级公安机关也无法对个人权益提供有效的救济;2公安机关进行的各种活动大都是由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处罚者与被处罚者双方构造而成的,这里既不存在中立的第三方的参与,也不受公安机关以外的其他国家权利机构的有效审查和制约;3公安机关拥有对公民个人基本权益的最终决定权和处置权,这严重违犯“控审分离、“司法最终裁决等一系列法治原则。7四、检察权的超强势化中国目前实行的“人大领导下的一府两院体制,决定了检察机关是一种并列于法
17、院的司法机关;而中国宪法和检察院组织法所确立的检察机关的法律监督地位,则决定了检察机关有权对法院的审讯活动施行法律监督,它所行使的司法权不仅特别重要,甚至还略微高于法院所行使的审讯权。这是由于,根据宪法的规定,检察机关拥有法律监督权,有权监督国家宪法和法律的统一施行。目前,检察机关的这种法律监督权主要体如今诉讼领域。首先,在刑事诉讼领域,检察机关有权对公安机关、法院、刑罚执行机关的诉讼活动施行法律监督。例如,对于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决定,检察机关有权要求其讲明理由,发现理由不成立的,应通知其立案;对于公安机关在侦查中有违法行为的,公安机关有权提出纠正意见;对于法院一审作出的未生效裁判,
18、检察机关“发现确有错误的,有权提出抗诉,进而引起二审程序;对于法院生效裁判“确有错误的,有权提起控诉,进而直接引起再审程序;对于法院在审讯经过中有违法行为的,检察机关有权提出纠正意见,等等。其次,在公安机关负责侦查的案件中,检察机关拥有逮捕的批准权和延长羁押的决定权。中国刑事诉讼法赋予检察机关对逮捕许可令状和进行受权的权利,并受权上一级检察机关和省级检察机关对逮捕后的羁押延长事项,拥有最终的决定权。这表明,在审讯前的羁押问题上,检察机关拥有相当大的控制力,进而对个人人身自由的剥夺拥有最终的决定权。再次,在检察机关自行侦查的案件中,它作为与公安机关类似的侦查机关,拥有包括逮捕、拘留、监视寓居、取
19、保候审、搜寻、扣押、窃听等在内的一系列强迫处分的决定权,并能够自行决定对公民个人的羁押期间的延长,进而对个人的基本权益和自由拥有最终和权威的处置权。最后,在民事和行政审讯领域,检察机关有权对法院的审讯活动进行监督,发现生效裁判“确有错误的,有权提出抗诉,进而直接引起再审程序。检察机关尽管在现行宪政体制下行使着司法权,但这种司法权的行使却是有着根本缺陷的。这是由于,检察机关同时将法律监督与刑事追诉这两种互相对立的权利集中于一身,无法保持公正的法律监督所必需的中立性和超然性。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检察机关确实在对公安机关、法院、执行机构的诉讼活动进行着一定的“司法控制。但是,检察机关对一部分案件所拥有
20、的侦查权,使得它与公安机关所行使的权利具有一定的类似性。能够讲,作为侦查权的行使者,检察机关与公安机关都具有行政机构的性质,而难以算得上司法机构。当然,检察机关对公安机关负责侦查的公诉案件,还拥有审查起诉、提起公诉和支持公诉等一系列的权利。这些权利的行使似乎意味着检察机关拥有对公安机关进行监控的资格。但实际上,根据刑事追诉活动的基本规律,侦查活动的成功与否,最终要靠法庭审讯经过中能否获得“胜诉也就是被告人被判有罪的结局来加以判定。从这一意义上讲,审查起诉、提起公诉和支持公诉等活动,不过是侦查活动的逻辑延续和法庭审讯的必要准备罢了。从侦查一直到审查起诉、提起公诉、支持公诉,甚至提起抗诉,公安机关
21、与检察机关都在动态的意义上追求着“胜诉的结局,这些活动有着内在一致的目的,也有着互相补充、互相保障的作用,构成宏观意义上的刑事侦控或者刑事追诉活动的详细环节和组成部分。可见,法律监督者的角色要求检察机关尽可能保持中立、超然和公正;而刑事侦控者的诉讼角色,却要求检察机关尽可能地保持积极、主动和参与,尽量获得使被告人被判有罪,进而实现惩治犯罪、维护社会秩序等国家利益。显然,这两个诉讼角色是直接矛盾和对立的。根据马克思的讲法,在刑事诉讼中,法官、检察官和辩护人的角色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这是和心理学的全部规律相矛盾的。从逻辑上看,从事着互相矛盾的诉讼职能的检察机关要么会侧重法律监督而忽视追诉犯罪,要么
22、倾向于侦控犯罪而疏于法律监督,而不可能对两者加以兼顾。但实际上,面对当前社会治安状况面临危险,官员腐败案件频频发生的现实,检察机关所承当的打击犯罪,尤其是职务犯罪的重大责任得到了更大的重视,法律监督责任一方面必然遭到忽略,另一方面也只能倒向刑事侦控一方,甚至完全依附于刑事侦控智能,而不再具有最最少的独立性。从检察活动的实际社会效果来看,检察机关基本上将本身定位于与犯罪作斗争的刑事追诉机构。尽管刑事诉讼法明确要求检察机关既要收集不利于被告人的证据和事实,也要收集有利于被告人的证据和事实,在制作起诉书时要“尊重事实真相,但是,刑事追诉的基本实践表明,检察机关愈加重视不利于被告人甚至能够导致被告人被
23、判重刑的证据和事实,而对于有利于被告人的证据,检察机关不是隐而不提,就是成心阻止其出如今法庭上。典型的例证是,长期以来一直较为严重的超期羁押现象,不仅在公安机关存在,而且更出如今检察机关自行侦查的案件之中;屡禁不止的刑讯逼供现象,不仅得不到检察机关的有效制止,而且得到了检察机关的纵容,甚至在其自行侦查的案件中,刑讯逼供也时有发生;检察机关以为案件在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方面“确有错误的,能够提起二审抗诉或者再审抗诉,而且这些抗诉基本上都是不利于被告人的,那种旨在追求使被告人遭到无罪或者罪轻结局的抗诉,目前还存在于书本上,而不是现实之中。显然,无论是刑事追诉的基本逻辑还是检察活动的基本实践,都表明
24、所谓的“法律监督与刑事追诉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和冲突。让一个承当着刑事追诉甚至刑事侦查职能的国家机构,去监督和保证国家法律的统一施行,并在其他国家机构违背法律时作出纠正,这的确实确带有一定的“乌托邦的意味,构成了一种制度上的“神话。另一方面,检察机关法律监督地位的存在,还对司法裁判的独立性和控辩双方的对等性造成极为消极的影响。这是由于,检察机关站在法院之上从事所谓的“法律监督,会使案件的裁判活动不仅永远没有终止之时,而且还会随时重新启动,进而损害司法裁判的终结性。况且,拥有“法律监督者身份的检察机关永远有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心态,而不会“甘心与作为被指控方的被告人处于平等的地位上。控辩双方的这种
25、地位上的不平等性会对司法裁判的公正性构成负面的影响。中国的检察制度今后究竟往何处走?笔者对此难以作出全面的估价。不过,一个基本的思路是,检察机关的司法机构色彩应当逐步弱化,法律监督应当逐步淡化并在条件成熟时最终退出检察机关的职能范围。诉讼领域中法律的施行应当通过控辩裁三方互相制约和平衡的机制加以解决,而不要轻易从诉讼机制之外,引进所谓的“法律监督。否则,那种“谁来监督监督者的永久难题就不可避免地出如今制度设计和法律实践之中。另一方面,与公安机关的命运一样,检察机关所享有的审查批准逮捕的权利,及其作为刑事侦查机构所行使的涉及限制个人基本权益和自由的强迫处分权,也应当逐步被纳入到法院的司法裁判权之
26、中。8五、司法审查机制的弱化迄今为止,“审讯在中国法中还主要是指法院对被告人的审理和裁判的意思。能够讲,这种观念所强调的只不过是实体性裁判,而不包括程序性裁判的概念。这对中国的刑事司法制度的造成了消极的影响。首先,实体性裁判意味着法院只将刑法性实体法作为裁判的基础和根据,只重视实体法的实现和遵守。而包括刑事诉讼法在内的程序法则注定只能算作实体法的“附属法,而不具备独立的价值和地位,也根本不成为法院裁判的基础。其次,既然“审讯就等于审查判定公民能否违法刑法和能否构成犯罪,那么,被审讯的永远只能是被告人个人。但是,假如警察、检察官严重违背刑事诉讼法或者刑事证据规则,法院又该怎样处置呢?比方讲,检控
27、方在指控被告人构成犯罪时,被告人提出证据证实本人在侦查阶段遭到了警察的刑讯逼供,进而指出侦查人员违背刑事诉讼法的事实。面对这种情况,法院究竟要不要将被告人遭到刑讯逼供,也就是警察违背刑事诉讼法的问题,列入司法裁判的范围呢?换言之,警察、检察官能否成为程序意义上的“被告人呢?很显然,在实体裁判观念占据主导地位的制度中,司法裁判的权威性注定是极其微弱的。于是,在审讯前阶段,不仅刑事拘留、逮捕、羁押的决定权不在司法裁判机构手中,在涉及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事项上不存在司法受权和司法听审机制,而且就连搜寻、扣押、窃听等涉及侵犯公民隐私的强迫性侦查行为,也没有司法裁判机构的任何介入。这种司法受权和审查机制的
28、缺乏,导致审讯前阶段缺乏中立司法机构的介入,使得司法权对警察权、检察权的控制机制难以存在。无论是遭受不当羁押的嫌疑人,还是遭到不公正搜寻、扣押的公民,都无权直接向中立司法机构提出诉讼请求,法院也几乎从来不会受理这种请求,并就此举行任何形式的司法裁判。在此情况下,嫌疑人无法在法律范围内“为权利而斗争,其遭到非法侵犯的权利无法获得及时的司法救济,警察权、检察权的滥用也得不到有效的遏制。而在法庭审讯经过中,法院针对追诉行为合法性而进行的司法审查也极为薄弱,难以对审讯前的追诉活动进行有效的司法控制。在中国的刑事诉讼法中,有关维护控辩双方公平对抗的证据规则极为缺乏,诸如对非法侦查所得的证据加以排除的规则
29、则几乎没有建立起来。即便在辩护方明确就某一控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对警察、检察官能否违背刑事诉讼法提出抗议的情况下,法院一般也不会就此程序问题举行专门的裁判活动。结果,无论是侦查人员采取刑讯逼供以及变相的酷刑的方式获取的证据,还是通过任意的搜寻、扣押、窃听得来的材料,中国的法院大都予以采纳,甚至直接作为对被告人定罪的根据。由于法院所关心的不是这些证据材料获得的程序能否合法,而是它们能否“真实可靠,并“足以证实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在这种“重实体裁判,轻程序审查的司法气氛中,司法审查机制的权威不可能建立起来,司法裁判权对警察权、检察权的制约必然降低到极点。六、刑事司法改革的宪政基础根据前面的分析,
30、中国刑事司法改革的核心课题应当是走出“流水作业的构造形式,实现警察权、检察权的非司法化,扩大司法裁判权的适用范围,进而真正回归“以司法裁判为中心的司法体制。但是,司法裁判权无疑也是一种缺点和优点同样显著的国家权利,它在为那些权益面临威胁者带来救济时机的同时,也有着拖延时日、消耗大量资源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在一些场合下还必须引进司法权的控制?另一方面,假如讲警察权、警察权是一种带有主动性、扩张性甚至侵犯性的权利的话,司法权也同样可能因滥用而使个人权益遭到威胁,假如不加限制,司法权甚至会比行政权愈加令人畏惧。在司法改革中,假如仅仅着眼于诸如立法、司法和行政等国家权利之间的分配,而不提供这种分配
31、的正当理由,那么人们就会讲,这种改革不过是国家权利的重新配置罢了,而不具有本质上的意义。为防止司法改革出现这样一种结果,我们应当回答:一种设置合理的司法权究竟具有哪些功能,使得它对社会生活的参与是合理和正当的?实际上,司法制度的改革虽然会涉及国家权利的重新配置问题,但假如仅仅将此作为着眼点的话,那么这种改革注定将误入歧途。只要为司法改革注入人权保障的因素,只要将司法权与普遍意义上的公民权利甚至政治权利联络起来,也只要使司法机构愈加有效地为那些遭到其他国家权利损害的个人权益提供救济,司法权的存在和参与才是富有本质意义的。比方讲,在司法裁判机构普遍不具有独立性,而在刑事诉讼中普遍带有刑事追诉倾向的
32、体制下,在法官的职业化无法构成、法官素质普遍低下的情况下,单独将司法裁判权的扩张作为司法改革的目的,对于公民权利的维护,甚或对于法治秩序的构成而言,可能是一场灾难。9在笔者看来,为建立一种基本的法治秩序,必须将公民个人的一系列基本权利确立在宪法之中,并且树立起宪法的最高法律权威。所有国家权利机构,无论是立法机构还是行政机构,都只能根据宪法从事各种公共领域的活动,而不能违犯宪法的规定和精神。在这一维护宪政并进而实现法治的经过中,司法权的存在具有特殊的重要意义:它为个人提供了一种表达冤情、诉诸法律的基本途径,它使得那些为宪法所确立的公民权利能够得到现实的维护。假如司法权在程序、组织等各个环节上设置
33、得趋于合理,那么面临各种公共权利损害或威胁的个人,就能够透过司法这一中介和桥梁,与国家权利机构进行一场平等的理性抗争。能够讲,司法权越能保持中立性、介入性和独立自主性,公民个人就越能藉此“为权利而斗争,各种国家权利也就越能遭到有效的宪法或法律上的控制。因而,所有司法改革方略的设计都必须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确保个人权利rights与国家权利powers获得愈加平等的地位,使个人能够与国家权利机构展开平等的交涉、对话和讲服活动。10新晨归根结底,中国刑事司法制度中存在的问题,本质上都与中国的宪政体制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与其他领域的司法改革一样,中国的刑事司法改革假如要获得有效的进展,就必须以大
34、规模的宪政改革作为基础。否则,在宪政体制不发生根本改变的情况下,无论是刑事司法改革,还是整个司法改革,都将陷入一个无法解脱的桎梏之中。一句话,我们不仅应将公民权利和自由的改善作为刑事司法改革成功的标志,而且还要把当代宪政制度的建立,作为各项司法改革的坚实根基。注释:1对于中国1996年刑事诉讼法修改的背景和理由,曾介入过刑事诉讼法起草的顾昂然有过专门的介绍。参见顾昂然:(新中国的诉讼、仲裁和国家赔偿制度),法律出版社,1996,第1页下面。2有关中国刑事审讯方式的全面的评价,读者可参见陈瑞华:(刑事诉讼的前沿问题),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第7章。3HerbertPacker,TheLi
35、mitsoftheCriminalSanction,StanfordUniversityPress,1968,Chapter4.有关帕克理论的中文介绍,读则可参见李心鉴:(刑事诉讼构造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3,第一章下面。4笔者在一些未曾发表的论文中曾将中国的刑事诉讼构造解释为“三道工序式或“诉讼阶段式的构造。在给研究生讲授“刑事诉讼理论课程时,笔者也曾运用过上述称谓。但一旦动笔进行研究这一问题,笔者又发现这两种讲法仍然有未尽其意之处。实际上,中国刑事诉讼的典型特征就在于侦查、起诉和审讯三阶段之间,以及公检法三机关之间具有既易于混淆又有些分散的特点。不仅中国的审讯前程序不具有一体化的样式,而且审讯与审讯前程序也没有进行适当的分离。认识到这一点之后,笔者倾向于使用“流水作业这一新的称谓。